谷歌：电视盒厂商向犯罪分子售出130万台设备

超过130万台安卓设备——其中大多是电视机下方的机顶盒，遍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数月时间里为设备所有者以外的人工作。10月下旬，由谷歌牵头的联盟通过法律手段查封了运行该僵尸网络的域名和服务器，切断了其运营者的控制。据 The Register 报道，参与行动的有谷歌、Lumen、Human Security、Plume、Synthient 和 TrendAI，以及日本警察厅。

这次查封只是故事中容易的部分。真正棘手的，是谷歌的核心论断：这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供应链攻击，即恶意方把东西塞进供应商的构建流程。谷歌认为，供应商本身就是恶意方。其威胁情报小组高度确信，总部位于深圳的制造商 Videostrong Technology 有意在自家固件中植入了名为 x.cpe 的后门，随后又把访问权限卖给了犯罪合作者。Videostrong 没有回复 The Register 的询问，因此应将其视为谷歌坚持的指控，而非法庭认定。但如果该说法属实，每一位廉价安卓硬件的买家和转售商面临的问题就彻底变了：不再是这台盒子是否有风险，而是买家以为那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到底省下了什么。

后门是一项“功能”，而非漏洞

这件事与常见僵尸网络故事的不同之处在于：x.cpe 后门以系统应用的形式运行在设备固件中，拥有系统级权限，并使用制造商自己的密钥签名。它不是通过钓鱼邮件或驱动式下载安装的，而是出厂时就已装好。The Hacker News 报道称，它在多年间被植入了许多型号和品牌的设备。谷歌明确表示，不认为是内部叛徒或失误造成的。

“我们以高置信度评估，该后门和僵尸网络是由 Videostrong Technology 出于经济利益而有意开发、部署并运营的，”谷歌威胁情报小组表示。

根据 TrendAI 的分析，机制如下：固件中预装的管理代理伪装成标准的远程管理客户端，从一个 GitHub 页面拉取更新，并向一台 MQTT 服务器汇报，而该服务器赋予操作者对每台盒子的完全远程控制权——安装和卸载应用、更改设置、推送更新。当需要静默安装软件时，x.cpe 会先关闭 Google Play Protect（安卓内置的安全层）的应用验证检查。这一手法很巧妙，而且做起来并不便宜。这是一种被产品化的能力。

操作者能用这些权限做什么？据谷歌分析，能做的事情相当多：在机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安装应用、执行任意命令、截取屏幕、绘制盒子所在的网络拓扑。谷歌称，它观察到 Videostrong 的操作者确实在使用这些功能——实时截屏、注入按键、窃取账户信息、应用列表和系统日志，并向盒子打开反向 Shell。请记住，这些设备并非都在客厅里。后门还出现在远程医疗设备、卡拉OK机和数字标牌上。对远程医疗设备打开反向 Shell，这句话我写得很不痛快。

130万台盒子对犯罪分子意味着什么

顺着钱走，因为这正是整个商业模式。通过后门加载的附加模块大多只做两件事之一：把盒子变成住宅代理，或出售其闲置带宽。住宅代理让付费客户通过普通家庭的网络连接转发流量，使其行为看起来来自某人的沙发，而非数据中心。另一些模块用于广告欺诈，伪造在线广告的浏览量。机主一无所得，只得到一台更烫手的设备，以及一个出现在别人事件报告里的 IP 地址。

这些规模数字值得细看。6月3日至10月1日期间，TrendAI 统计到1,472,554台受感染设备，涉及206个型号，并称实际数字至少不低于此。同一时段内，它还记录到超过380万个不同的家庭和移动IP地址连入该行动。马来西亚、巴西、伊拉克、墨西哥和台湾位居感染数量前列；美国、德国、英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各有约2.6万至4.2万台受感染设备。这是一份全球性的他人带宽清单，按小时出租。

联盟并未止步于后门本身的基础设施。它还关停了通过 x.cpe 加载、由购买访问权限的犯罪合作者投放的十余个恶意软件家族的命令与控制域名。由于这些合作者也通过其他渠道分发模块，谷歌估计，此次行动还切断了他们对至少1000万台额外失陷设备的控制。谷歌还与 Videostrong 彻底断绝关系，禁止该公司及其任何未来的子公司或关联方制造或销售经认证的安卓设备，也禁止其向其他认证厂商提供软件。这大概是安卓生态中最接近“企业死刑”的处罚。

在有人宣布胜利之前，有一点需要提醒：谷歌自己也警告，当部分环节被破坏时，后门运营者及其客户会迅速更换工具。而且这个生态有前科。整个行动与 BadBox 2.0 同属一类，后者在2025年3月被 Human、谷歌和 TrendAI 联手破坏之前，已感染超过1000万台电视盒及其他设备。打掉一个收银台，店铺就会换个名字重新开张。这就引出了买家最不愿听到的部分。

这件事靠打补丁解决不了

每位 CISO 的第一反应都是修复：清除、打补丁、翻篇。但这里行不通。由于 x.cpe 作为系统应用、以制造商密钥签名驻留在固件中，删除它无法持久——设备重启时它会自行重新安装。机主无法修复这台设备。TrendAI 对清理的结论很直白：这需要“厂商行动、平台保护或更换设备”。既然被指控的正是厂商，指望“厂商行动”似乎过于乐观了。

Plume 建议恢复出厂设置，理由是犯罪模块可能还安装了自己的其他后门，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它并未声称恢复出厂设置能清除 x.cpe 本身。专门追踪代理网络的 Synthient 则完全略过了这些细微之处，直接告诉消费者把盒子永久扔掉。当一家威胁情报公司的修复建议是把硬件扔进垃圾桶，这就是对这类硬件是否经得起成本效益检验的回答。Synthient 购买了一台 MECOOL KM9PRO Max——MECOOL 是其关联到 Videostrong 的消费品牌——并发现后门在开箱时就已预装。Plume 发现有十几台设备在与该僵尸网络的控制服务器通信，其中大多数是 MECOOL 设备。Synthient 公布了一份在此次攻击中见到的182个型号名单，并坦承仅凭型号名称并不能确认感染。

没人算过的尽职调查账

现在说说令人不安的算术。没人会为一件比团队午餐还便宜的小玩意儿付费做安全审计。在它出问题之前，这种做法都算理性。能抓住这个问题的尽职调查并不高深：购买经谷歌认证的设备，而不是无品牌的安卓定制版（谷歌对 Videostrong 的禁令只对经认证的硬件有效——这正是认证的意义所在）；要求 OEM 提供固件来源证明；把任何智能但无法管理的设备放在看不到任何重要内容的网段中。这些都不需要新购平台，只需要一套有约束力的采购政策和一小时的网络配置。我们在软件供应链中也见过同样的教训——LiteLLM 后门借助窃取的 GitHub 令牌植入，手法不同，道理却一样：你没有验证的可信之物，恰恰是伤害你的东西。

对企业而言，风险大多是间接的，但确实存在。TrendAI 建议有远程员工的公司，将家庭网络中未受管理的消费级设备视为攻击面的一部分，并让企业访问始终经由受管理的设备进行。如果你的混合办公人员从家庭网络接入 VPN，而那里一台被植入后门的电视盒正悄悄出售家庭带宽并绘制局域网拓扑，那么你所信任的住宅IP空间就不再可信。Synthient 给出的组织层面建议同样具体：

• 利用其公布的指标，在网络中排查 MECOOL 或类似设备。
• 断开并处理任何被发现的设备。
• 在解析器和边界处阻断其列出的控制域名和IP地址。
• 将智能设备放在独立网段中，远离敏感系统。

转售商和渠道合作伙伴也应该坐直了。如果你进货或推荐过这些盒子，那么你的客户现在正在使用一台供应商被指控预先卖给犯罪分子的硬件，除了处理掉之外没有修复办法。售后电话、更换、信任的悄然流失——这些都是你已经付出的利润。廉价的单价是一笔贷款，而利息已经到期了。

结论

让我们保持客观：对大多数企业而言，这并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该僵尸网络变现的是消费者的带宽和广告展示，而非企业的核心资产，而且查封行动已经让运营者断了一条腿。如果你的风险仅限于办公室厨房里的几台流媒体盒子，那么你的整改预算只需一个垃圾袋。但作为一堂采购课，这门课即便贵一倍也很划算。谷歌指控某制造商对自己的客户进行了两次变现——一次在收银台，一次在犯罪市场——而真正奏效的防御手段都很朴素：认证、来源证明、网络分段，以及对远程员工的受管控访问。本季度请盘点你拥有或转售的安卓类硬件，对无法验证的部分进行分段，并停止让单价成为表格里唯一的数字。货架上最便宜的盒子刚刚证明了它的真实代价：那是一台130万台设备的僵尸网络中，一小部分被租出去的价格。